废文网 - 同人小说 - cs/ags在线阅读 - 【cs】狭邪遗事

【cs】狭邪遗事

    他大抵是魔怔了。

    克劳德跨上芬里尔,没急着点火,驻足在原地,出神地望着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一轮朝阳。

    在目力不及之处,他知道那里的某个沙丘上插着一柄锈蚀的重剑。

    多年前,扎克斯本可以一个人逃亡,但他打碎培养皿,带走了与植物人无异的克劳德。

    他带着克劳德逃向自由,自己却没能走出这片戈壁。自那一刻起,克劳德的生命就多了一人的分量。

    他是扎克斯意志的延续。除了肩负两个人的生命走完此生,克劳德从没想过其他。可有一天,这个世界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淌着他的血的小东西,尽管克劳德不曾期盼过它到来。

    他也能作为别人的一部分,延续下去吗?

    他值得吗?

    不论萨菲罗斯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言,听见“它在思念你”时,克劳德无法描述自己那一刻的心情。

    他像每个初为父母的人一样,得知孩子对自己的依恋,又是激动又是惴惴,总想再刨根究底:为什么还会想念我?明明我并没有照顾好你。

    他曾一次次称呼它为“小怪物”,似乎这样就能说服自己不去在乎它,但原来只要一句想念,他就丢盔弃甲。人也好,怪物也罢,他对家人的渴求这么多年从未减淡。

    克劳德最后深深望了一眼破坏剑剑冢的方向,冥冥中,扎克斯的灵魂似乎在冲他招手。两指并拢往额前一晃,歪歪头,扎克斯招牌姿势。

    他放下额间护目镜,拧动油门,扬长而去。

    -

    萨菲罗斯盘腿坐在瓦砾间整理着幸存的档案资料,拂开卷宗上细碎的沙尘,按年份重新归类。

    那些档案随时间的推移,最早的已泛黄变脆,数度辗转,缺页残损者不在少数。但封面的大名依旧清晰:萨菲罗斯。

    很难想象宝条到底备份了多少他的档案,在被萨菲罗斯烧毁、雪崩扫荡后,还能留存下这么多。

    对于自己的过去,萨菲罗斯一直以来表现出了高强度的漠不关心。那些被教导成为“最完美人类”的日子说出去耸人听闻,但也就那么回事。

    不会成为一生阴影,但也没重要到去记得。

    萨菲罗斯一度把它们从自己的记忆中剔除,斩草除根那种。只要克劳德记得他就好。

    但有趣的是,他不在意的过去,在克劳德脑海中却占据了大量篇幅。克劳德还对它们进行了美化加工,好像除了萨菲罗斯,他的少年时期就少有值得铭记的。

    萨菲罗斯本来乐见其成,他不介意克劳德把过去那位“神罗英雄”想成大善人、救世主,落差越大,捅克劳德肺管子就越痛;但偶尔,他也不介意装成小狗喜欢的“萨菲罗斯”。

    腹间传来一阵扰动,萨菲罗斯不动声色,拍了拍里面初具雏形的小东西。

    敏锐的听觉也在此时捕捉到很远处的脚步声,萨菲罗斯好整以暇,等待来人。

    -

    克劳德迈过那道扭曲变形的金属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情形。

    萨菲罗斯背向他而坐,银发铺了一地,与灰尘碎石混作一体。他肩背宽阔,腰身板正,正宗不见,手边唯有一摞摞的卷宗纸张。

    克劳德戒备地握住背后重剑,萨菲罗斯依然没有展露出攻击意图。

    他扭过头,单膝曲起,手搁在上面,就那样仰视着克劳德,神态是少有的宁静平和。

    “你就是克劳德?”

    什么情况?克劳德拔剑的手僵住了。

    萨菲罗斯起身向他走来,居高临下地打量他。那目光没有恶意,倒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在进行评估。

    克劳德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就在他预备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砍晕的前一刻,萨菲罗斯终于又开口说话了。

    “扎克斯说起过你……但是,你比照片里看起来要大不少。”

    克劳德:“……”

    一个不妙的猜想在脑中腾起。

    “萨菲罗斯,现在是哪一年?”

    男人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好似叹息,“我原本的认知里,我应该在任务回来的路上,宝条博士让我去他实验室一趟——但我猜,我并不身处这条时间线,对吧?”

    克劳德仔细观察萨菲罗斯的神情。没有破绽。

    这是那位神罗的英雄,无数特种兵的偶像。

    他不知作何表情,僵持良久,生硬道:“对……这个时间线,你杀了很多人,还差点把星球炸了。”

    这回沉默轮到了萨菲罗斯。

    克劳德不确定自己是否在他脸上看见了无措。

    他心底升腾起一种倾泻愤怒的快意。这种感觉很微妙,或许因为对面是还尚且无辜的当事人,将他未来罪行一一细数,看着与罪犯相同的面孔上表露出愧疚、疑惑、自责,就终于能报复一回似的。

    “……我知道。”出乎意料的回答。

    “我有这个身体的所有记忆,”萨菲罗斯看起来有些犹豫,“我知道我们是死敌,也知道我们曾有过一个孩子。”

    克劳德感觉自己原地炸成了烟花。

    代入这个萨菲罗斯的视角,一觉醒来,自己不是人类了,从英雄沦落为罪人,还和根本面都没见过几次的男人上床……

    克劳德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

    “你一直都想杀了我,”萨菲罗斯淡淡陈述着事实,体态放松,目光移向克劳德身后的剑,“我不会引颈就戮,我们可以进行一场决斗,如果我输了——”

    “不,你想错了。”

    他的话被克劳德打断。

    克劳德手不停地捏成拳又放松,觉得当下这一幕很荒谬。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你什么都没做,这对你不公平。”

    眼前这个萨菲罗斯,克劳德还是神罗小兵的时候,恨不得把一切赞美之词都安到他头上。强大、正直、冷淡却友善、行事有原则……他一度是克劳德触碰不到却想成为的人。

    如果那时候的自己能与1st比肩,是不是能在悲剧尚未发生前把萨菲罗斯拉开?

    隔着积年的旧怨新仇,克劳德很想问问这时候的萨菲罗斯:此刻你已知晓杰诺瓦并不是你真正的母亲,若回到属于你的时空,你还会做一样的事情吗?

    但逝者已矣,又有什么好问的?

    “我与你无仇无怨,杀掉你毫无意义。”

    他想拂袖离去,萨菲罗斯接下来的话却绊了他一个跟头。

    “你要离开了吗?那这个胚胎怎么办?”

    男人站在原地,依然没什么表情,就像与他商讨的不过是一件器物的去留。

    什么胚胎……?他是和萨菲罗斯做过几回,但会这么快吗?

    “你说清楚。”

    “从zuoai频率和时间上推算,它的父亲应该就是我们无疑。”

    “……”

    克劳德惊悚地发现,在他诸般心绪间,竟有一股叫嚣着“这样也不错”。会有新的孩子到来,填补那个窟窿,而这个萨菲罗斯是无辜的……

    他恶狠狠掐断了这个正在冒头的想法。

    “那不是人类胎儿,只是个养不活的怪物,”克劳德语速越来越慢,仿佛有铁片在声带上割,每个字都鲜血淋漓,“还是…尽早处理掉的好。”

    “是吗?”

    萨菲罗斯从身后拉住了他,力道不大,克劳德却觉得四肢百骸如铅沉重。

    “但我能感觉到,它在呼唤你……克劳德,它是为你而来。”

    他被萨菲罗斯从身后拥抱,如同溺水之人抱住浮木,半袒露的胸乳刚好抵在克劳德头侧。

    克劳德一惊,旋即想推开他,却碰到萨菲罗斯腰腹。战术皮甲做得非常贴身,隔着薄薄衣料,他似乎真的能触碰到那肚皮底下的胎儿。

    萨菲罗斯捧起他的脸,想要亲吻他。

    “我不希望那样做,”他眉目低垂,明明面容没有分毫改变,克劳德却能看出这个萨菲罗斯脸上的不舍,“它很想活下来。”

    克劳德缄默以对,良久,轻声道:“那么……你也希望它活着?”

    他想起少年萨菲罗斯遭遇的那些实验。牲畜一样被绑在实验台上,两腿大张,只能眼睁睁看着肚皮吹气一样胀大、再被剖开取出死胎,整个过程毫无尊严可言。那时他也不过是半大孩子。

    即便经历过这些,1st时期的萨菲罗斯也依然会期盼一个孩子的到来?

    “……我该做什么?”

    “结合,或者说,性交。它需要双亲的抚慰。”

    明明是情色的话,克劳德却觉得,从这个萨菲罗斯口中蹦出来,就变成了一份标准任务申请书。

    萨菲罗斯拉开他襟口拉链,而他没有抗拒,甚至顺着萨菲罗斯的意思去解开交叉在胸前的皮带,然后是复杂的护腰、皮裤……

    他们倒在那些卷宗里,黄白的纸张乱飞一地。

    克劳德将萨菲罗斯压倒在地,跪坐在他腿间,两手紧紧扣着萨菲罗斯肩膀,不让他动弹。

    他打量着身下这具rou体,肩宽而直,胸肌健硕,腰却收得极细,是能入画的身材;皮肤是常年不见天日的白,微微泛着健康的粉色,却没有女孩子那种吹弹可破的娇柔;小腹平坦,也不像能孕育生命……总之,这是一具标准的成年男性躯体。

    他着魔般揉起那片胸口。五指挤压着肌rou,从内往外扩,卡在虎口的rutou很快被揉得充血挺立。

    萨菲罗斯低喘着,抬腿压下他的腰,膝盖有意无意地碰过裆部,感觉到他正在勃起。

    “别动。”

    克劳德更凶地按住萨菲罗斯,把他双手往一旁扭,又用力掰开那两条紧实有力的大腿,让它们曲起在自己两侧。

    萨菲罗斯很乖,真的没有乱动。克劳德也不清楚,他为什么如此笃定萨菲罗斯不会反抗,就好像……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

    脑海中霎时闪过许多断续的碎片,最后定格在那些主人公面目模糊的春梦。

    那真是是梦吗?

    克劳德不敢确定。似乎在这一刻,那些在他身下辗转求饶的人影都长出了萨菲罗斯的脸。

    他像自慰时那样揉搓萨菲罗斯两个囊袋,指甲刮过yinjing上的沟壑与青筋,那根性器很快颤巍巍挺直了,端口马眼分泌出清液。

    克劳德没正经和萨菲罗斯做过——意思是在他们有限的性爱次数里,多数是萨菲罗斯主动,脱了裤子骑上来,爽了就走,非常之拔xue无情。唯一一次克劳德压着他cao,也是提枪就干,并不存在什么前戏。

    但此刻看着男人身后紧闭的地方,克劳德终究没有勇气直接把jiba怼进去。

    他只能凭借一些经验……和猜想,把那些液体涂抹在萨菲罗斯xue口,试探着放进自己的手指。直到那里能被撑开一道缝,他才撸了两把半硬的性器,对准那处一点点往里挤。

    他像第一次和人上床的毛头小子,惊讶于接纳自己的肠道里面竟又紧又热,每推进一分,都要受到十分的阻力。

    但他对接下来将发生的事情又不陌生了。像在梦中预演过几十上百次那样,萨菲罗斯两条腿架在他肩头,腰被深深地朝上折去,大半个身子都悬在空中。

    他掐着萨菲罗斯大腿根,皮rou之下的筋和骨都绷成一条直线卡在虎口处,借着这个姿势发力,他正好能填补身高上的差距,把萨菲罗斯困在自己与地面的空隙间。

    甬道在几次抽插后褪去了最初的生涩,察觉到这一点,他开始大力挺动起腰身。

    身下的躯体一点点被他cao软,就像一颗被大力捶打的浆果,果rou变得软烂,流出甜美的汁水。

    萨菲罗斯脸上泛起血色,那张常年寡淡的嘴唇也被咬得嫣红,他本人却不自知,只口中间或漏出一点呻吟,隐忍而低沉。他双手攀上克劳德脊背,主动把自己往前送,对这场性事很是受用的模样。

    伴随着cao弄,克劳德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他和那个胚胎的联接真的越来越紧密,他似乎能感受到它的情感,依恋的、渴望的、雀跃的。

    而他也无可避免地想要回应,就像与第一个孩子初次见面时,本能地想要保护它、爱它。

    咚、咚、咚……

    耳畔响起有节律的鼓点声,克劳德起初不知声源,只觉自己心跳被这鼓声牵动着一起一伏,嘭咚嘭咚,似要跃出胸膛。

    他抬起头想要寻觅声音从何而来,却正好对上萨菲罗斯的眼睛。

    青绿色泛着点银,竖瞳收缩成一道线,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自己。

    那是锁定猎物的眼神。

    见他看来,萨菲罗斯脸上情动如潮水般退去,薄唇勾起一个锋利弧度。

    哪里还有曾经“英雄”的影子?!

    克劳德心下一凛,顾不得性器还插在萨菲罗斯体内——天大的性欲在这种惊吓面前也该软了,就想回头拾起地上重剑。

    萨菲罗斯却根本不给他反悔的机会,蛇似的缠住他,还要与他作出耳鬓厮磨的情态。

    “我该说你天真得可爱吗?”

    他低哑地笑出声,一转先前弱势,高高抬起原本架在克劳德肩上的腿,一脚蹬开已经呆了的小陆行鸟。

    克劳德锁骨传来剧痛,整个人被踢飞出去摔在地上,他呛咳出几口血沫,没能站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萨菲罗斯赤着脚、慢条斯理地走来。

    高大的投影笼罩了他,萨菲罗斯唤出正宗,太刀过长的刀刃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只不过稍微装成了那个‘萨菲罗斯’,就又上钩了。你还真是喜欢他啊。”

    克劳德本以为自己该极度愤怒,但他似乎失去了这样的能力。

    反正那个十四岁男孩的憧憬早就碎了不知多少次了。心头热血统共那么点,早被萨菲罗斯扎得一滴不剩。

    一张印满字的纸飘来手边,克劳德无所谓地投去一抹余光。

    “xx年xx月xx日关于清剿米德加近郊异变怪物的报告 负责人:萨菲罗斯 扎克斯”

    年月都对得上萨菲罗斯之前所说。

    他一下明白了萨菲罗斯今日这出好戏从何而来。原来是恶魔一时兴起,披了个从前人类的皮,戏词都还漏洞百出,就大摇大摆地登台了。

    偏偏他看不出。

    长刀直指面门,克劳德心知自己躲不过去,本能就地一滚,尽量减少会受到的伤害。

    但那柄刀最终只是贴着克劳德脖侧插进地面,与皮肤相距不过毫厘。

    萨菲罗斯驻刀单膝蹲在他面前,黑色的单翼在背后一寸寸舒展,然后朝前落下,将两人兜头盖住。

    “想明白了吗?克劳德。”

    “我那些梦里……都是你……?”克劳德如坠冰窟。

    从前的所谓旖旎春梦,一下变成了噩梦。那些被故意遗忘的记忆重新浮上岸来。

    “不要一脸刺激过度的表情,当初认错了人的可是你啊。”

    -

    克劳德不愿去回想那段人生中最暗无天日的时日。星球召唤武器、自己成功杀死了萨菲罗斯,可随之而来的是浓重的自厌与自我怀疑,于是选择在药品与酒精中放逐自己。

    最初,浸泡过魔晄的身体煞风景地抗拒迷幻与醉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真实与虚假模糊了界限,他看见了mama、扎克斯、爱丽丝……好多好多他已经失去的人。

    萨菲罗斯的的身影也逐渐在迷雾中清晰。当然不是被他杀死的那位,而是更久远一点的,神罗征兵海报上的年轻人,问他要不要与自己一起走。

    “去往没有悲伤,没有痛苦之地。”

    这句话太诱人,太无法拒绝。更何况他的英雄还一脸郑重,告诉他“我们是同伴”、“将一起改写命运”。

    他不想弄清楚为什么改写命运会改写到床上去。有谁能拒绝萨菲罗斯那张脸呢?

    他一次次cao开萨菲罗斯身体,将jingye浇灌在深处,而萨菲罗斯也热情地拥吻他,就像他们本该是一对爱侣。

    直到他的好友们领着孤儿院的孩子,费劲周折把他从虚无的幻想中拽出,砸了所有的药剂和酒瓶,克劳德才终于从梦中清醒。

    昨日已死。他认清了现实,把自己拾掇出人样,发誓永不想起这段回忆,才敢三个月来第一次踏入阳光中。

    -

    可原来他的彷徨、自救,以至于心底一点可怜的念想,都可以沦为萨菲罗斯利用的武器。

    “……你绕了这么大的圈子,就只是为了被我cao吗?”克劳德必须竖起每一根尖刺,才能不在萨菲罗斯面前崩溃。

    “这是……为自己抱不平?”萨菲罗斯一脸稀奇。

    克劳德一拳揍在了萨菲罗斯脸上。

    速度之快,连萨菲罗斯都没反应过来。

    看着鲜血从鼻腔和口腔中涌出,克劳德心头漫上一阵暴虐的快感。

    真是神奇。当初萨菲罗斯手无缚鸡之力地落在自己手里,克劳德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报复,可如今萨菲罗斯的刀就插在头一偏就能碰到的位置,克劳德却升腾起了对他施暴的念头。

    他曲膝重重顶在萨菲罗斯小腹上,一连数下。他知道自己撞对地方了,因为连他也感同身受,脑海里传来针扎似的痛楚。

    男人瞬间白了脸色,握刀的手一松,滑到刀刃处又下坠了几公分,正宗切割开手套、皮肤,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

    guntang的血浇了克劳德一头一脸,模糊了视线。

    皮肤相贴,他感受到萨菲罗斯腹部疯了似的痉挛着。

    那个小孩会死吗……?

    克劳德浑身都在痛,那痛楚盖过了胸口断骨的疼,连杰诺瓦细胞也无从排解。他分不清是与孩子的共感,还是心理作用。

    不重要。不在乎。

    克劳德咽下喉间血腥,猛力将萨菲罗斯掀翻在地。

    “为什么是我?”克劳德掐住萨菲罗斯脖子,逼视那双眼睛。碧绿鲜艳,好似淬毒。

    怎么偏偏就不肯放过我?

    他的人生从遇见萨菲罗斯那天起,就是一场无尽的噩梦,这场噩梦由对方宣告开始,偶尔大发慈悲来个中场休息,他就沾沾自喜,以为已经醒来。

    萨菲罗斯被他扼住气管,倒呛进口腔的鲜血进一步阻滞了呼吸,他沉闷地咳嗽起来,胸腔振动,却发不出声音。

    就是这样……看似已毫无还手之力,死生完全在于自己一念之间……一次又一次地戏耍着自己……

    “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克劳德一字一顿,有那么一刻,他是真的想令萨菲罗斯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萨菲罗斯的回答是抬起那只手,手心模糊血rou间露出森森白骨,缓慢而不容反抗地压下克劳德的头颅。

    他附在克劳德耳边,喉结滚动,气音沙哑,让人想起毒蛇吐信。

    “说出这种话的你,是多么可怜又可爱啊。”

    克劳德没能在他眼底找到一丝慌乱或畏惧。那眼神像在看家养的不听话的宠物,有一点无奈,还有点宠爱。

    “嗡”的一声,克劳德头脑里那根为人的弦彻底断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浸透了怒火的暴虐兽欲。

    他夺过正宗,徒手握住刀刃中段,狠狠扎穿萨菲罗斯左肩。表皮、肌rou组织、血管,擦过骨头,直到抵住地面再无法前进,他才喘着粗气停下。

    自己的血、萨菲罗斯的血汩汩冒出,淌在一处,不分彼此。

    “被自己武器钉在地上的感觉如何?”

    “……我还是更喜欢它插进你身体里的模样。”

    “不知死活。”

    “这句话说错了,”萨菲罗斯眯起眼,神情竟还有几分惬意,“克劳德,你就是我活着的证明。”

    在这种生死悬命的关头,他居然硬了。

    衣物早在之前的打斗中被撕扯成看不出原貌的碎布,岌岌可危地挂在两人身上,完全失去蔽体功能。于是克劳德避无可避,明晃晃感到一截guntang火热的东西贴在自己大腿根上。

    克劳德浑身僵住,很想再对着萨菲罗斯脑袋来两拳,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萨菲罗斯用仅能活动的右手轻拍克劳德脸,语调似情话,“你掐住我脖子时,我就硬了……”

    克劳德嘴唇蠕动着,第一遍没发出声来,他又重复了一遍。

    “婊子。”

    母亲在世的时候,严禁克劳德跟村里其他男孩学脏话,说一次,就被揍一次。他骂人的语料库并没有随着年龄增长而丰富,这个词从嘴里吐出来时几乎是全然陌生的,令浑身骨头都泛起一阵酥麻。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到畅快。好像一直以来淤塞的某处忽然被打通了。

    他目光逡巡过身下这具遍布血污、淤青的躯体——萨菲罗斯为什么不能是一个婊子呢?

    又或者他早就当过了。在那间废弃的棚屋里,被不知道多少人上过的萨菲罗斯……

    “你就是喜欢被人强暴?”克劳德露出恍然的神情,“为什么急着杀死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报复对不对……你是怕你忍不住回到那个屋子,再向他们摇尾乞怜,求着他们打你、上你……”

    他口不择言,萨菲罗斯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唇边笑容纹丝不动,似乎在等着看克劳德能做到哪一步。

    克劳德毫无征兆地用牙齿咬住了萨菲罗斯的左眼。眼皮本能合上以求自保,但薄薄的一层皮rou根本挡不住上方源源不断的压力,牙齿加重咬合的力度,只差一点,就能将这颗眼球咬破,血液会像灌满水的气球爆开那样四下飞溅……到那时,萨菲罗斯还能拿什么看着他呢?

    克劳德不禁被这幻想蛊惑了。

    可是这不够。

    断肢可以再生,眼睛被挖掉也能重新长出来,杰诺瓦细胞造物就是如此不可理喻的怪物……

    他想要报复,想要让萨菲罗斯尝遍他所尝的苦痛,可他根本无法伤害一头没有心的怪物。

    肺部传来针扎似的疼痛,令克劳德快要呼吸不上来,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在飞速地愈合,很快就会被修复得看不出丝毫伤痕。

    他也是杰诺瓦创造的怪物,是萨菲罗斯的镜像投影。想要远离,却愈加纠葛,最后被拖进无底的深海共沉沦。

    克劳德着了魔一样,掰开萨菲罗斯大腿,手上半干的血液在上面留下狰狞指印。他碰了碰那根青筋凸起的yinjing,很快失去兴趣,粗暴把手指插进后xue翻绞。

    他摸到一手温热而黏腻的液体。

    一开始克劳德并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他只是像一个丑恶的嫖客,满怀恶意试探人类身理构造的极限,五指握成拳,破开肠rou无力的阻拦,似乎然后是一处紧闭的软rou,不情不愿地给侵入者让路……克劳德麻木地看着手腕、小臂一点点被吞没,在肚皮上显出它们的形状……

    直到他摸到一些半硬的结块。不成形状,触手滑腻,像破碎的内脏。

    克劳德抓住那些东西,猛地抽出手——!

    在看清楚的那一瞬间,他扭过头,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想起来那是什么了。

    是那个胎儿。生前未发育出人的形状,死时也不过一堆血淋淋的碎rou。

    鲜血大股大股地从萨菲罗斯两腿间涌出来,克劳德徒劳地伸手去堵,却怎么也止不住,好像这个人的血是流不完的。

    他的自愈能力呢?无所不能的杰诺瓦细胞为什么没有起效?

    “我孕育它,代价是母体不断的衰弱……”

    萨菲罗斯曾说过的话鬼魅般萦绕在克劳德耳边。

    不反抗不是在戏耍猎物,而是真的没有力量了吗?既然这样,为什么还在挑衅自己?就这么喜欢找死吗?

    那双青绿色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闭上,睫毛似太平间里裹尸的白布,死气沉沉垂落,克劳德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皮肤上的传感器却好似失灵,怎么也感觉不到有没有热气。他不相信,又一路向下摸索颈边大动脉,希冀能碰到它的跳动。

    没有……

    都没有……

    这个人真的就这样死了吗?

    他会死吗不可能吧萨菲罗斯怎么会死呢这又是他哪一出戏?

    克劳德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的吼叫,凄厉如荒原上的野兽、孤魂野鬼。

    离群索居的怪物。

    杀死后代的怪物。

    没有同类的怪物。

    当他梦寐以求的死亡降临于萨菲罗斯头顶,克劳德才于这一刻认清自己的所思所想。

    “……不……要……死……”

    如果他是萨菲罗斯活着的证明,那是否萨菲罗斯也是他活着的一部分?

    他为何如此轻易接受拥抱死亡?

    这家伙不是形魂消散在生命之流里也要借杰诺瓦之力爬出来给自己添堵的混蛋吗?

    “……不……要……死……”

    克劳德仓皇地点亮一个又一个魔晶石,治愈魔法的光辉落在萨菲罗斯身上,如泥牛入海一去不回。

    他一生都在失去,一切渴求之物都如梦幻泡影,抓住时就是破碎之时。

    太过激烈的情绪在五脏六腑间横冲直撞,喉管似灼烧,克劳德再忍受不住,“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吐完血后他却清醒了不少,弯腰拾起六式和正宗,交叉背在背上,最后横抱起无知无觉的萨菲罗斯,大步迈出这座废墟。

    每走一步,鞋底就在地上留下一个血印。

    克劳德踩过砖瓦碎砾,踩过电子主板,踩过那些洋洋洒洒的纸张,脚后跟落地、抬起,碾过档案上经年的铅字。

    “SEPHIROTH”九个字母模糊得再也无法看清。

    第二十一章

    实验室大门的保险系统早已损坏,徒留两扇厚重的空壳,歪歪斜斜地卡在门框里。

    一只沾满灰和血的硬底黑皮靴缓缓踏过门槛,即将落在平地上时,却触电般缩回,整个身体失去平衡撞到走道的墙壁上,臂弯里血流不止的身体也摔飞在地。

    除了跌倒那一瞬的响动,整座建筑里安静极了,屏息时甚至能听见灰尘落地的细响。

    可这一切在克劳德五感中却并非如此。

    他看见自己脚下的空间疯狂坍缩,空出来的地方变成空无一物的黑洞,两侧钢筋混凝土的建筑轰然坍塌跌落其中,久久不闻回响。他发足狂奔,却无论如何也跑不过坍塌的速度,最后被逼得只剩脚下方寸立足之地,也在顷刻间不复存在。

    猛烈的失重感传来,克劳德感到自己在不断下坠、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沉入黑暗的意识才再度聚拢,控制着双眼在一片光亮中睁开。

    克劳德花了一会儿才感觉到四肢所在,那种对身体的陌生感,叫他不确定自己此刻是死是活。

    眼前的景象为平生之所未见。

    头顶漆黑一片,足下却是璀璨星空。星云聚散变换,虚虚实实,前方既像道路无穷无尽,又像穷途末路。

    远处本该是地平线的地方漫射着近似极光的斑斓光线,仿佛女神裙摆摇曳,那景象美丽而诡异,靠近与远离两种相悖的想法同时萌生在心,克劳德迟疑地站在原地,不知是否该举步。

    对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该干什么?

    忽然,那片光影中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银白长发忽明忽灭,克劳德未作他想便伸出手去。

    他的手落入一片柔软掌心。

    克劳德怔怔望着眼前忽然出现的人,下一刻,他便被拉着奔跑起来。

    第一步迈出,脚下星云如水波漾开,远处太阳与月亮同时升起;第二步落下,点点星辰升起,流萤般漂浮在他们身畔……

    但前方之人对这一切奇景都不为所动。

    他还未长出日后高大挺拔的身形,比克劳德还矮一点,未蓄长的头发在脑后轻盈翻飞,背上长剑红缨随着步伐急促地晃荡。

    克劳德只在录像带里见过他。

    ——少年时代的萨菲罗斯。

    “等下,为什么我会见到你?”克劳德用力甩开攥着自己的手,“你又要带我去哪里?”

    萨菲罗斯似乎惊愕于他挣脱的动作,扭过头焦急地注视着他,“快走……”

    克劳德在他眼中并未找到自己的身影,那里面只有冲天火光。

    “快走,这里要爆炸了!”

    这句话更像是透过他,在对别人说话。

    克劳德将信将疑地想再度抓住他,可这次他扑了个空,手触及的地方,只有点点星光逸散。

    他继续向前走去,周遭失去度量长度的参照,每一步极尽漫长,又仿佛只过了一刹。

    就这样往前不知走了多久,单调的星海中总算出现了别的事物。

    一座小土堆孤零零立在地上。垒起它的沙土十分松散,克劳德rou眼便能观测到那些沙尘正被风吹走。

    正困惑这是何物时,年少的萨菲罗斯手执几朵白花走到土堆前。他单膝跪在地上放下花,久久注目这座土堆,最后像拍孩子那样拍了拍它,起身离去。

    克劳德绕到土堆后面,看见一块早已被风蚀的木牌,“■■■■之墓”。

    他一阵眩晕,定了定心神,再度抬头,却发现四周赫然是数不尽的坟堆,每一座坟前都摆着干枯的白花。

    克劳德毛骨悚然。

    他意识到这些坟墓属于谁了。α、β、δ……或者别的什么代号也好……这片碑林都属于那些尚未成型的胚胎。

    与十几岁的萨菲罗斯短暂血rou相连过的胚胎。

    要再往前走吗?

    接下来的那些故事,早已是他刻骨铭心的记忆。

    地下室培养皿中不成人形的怪物、腐朽的女尸杰诺瓦,英雄一夜间长出恶魔的獠牙,头道“丰功伟绩”便是尼布尔海姆的大火……

    那些沉甸甸压在克劳德生命里的东西,在这片空间里,原来只需轻轻一拨,便烟消云散。

    更多光怪陆离的景象还在上演。

    克劳德看见许多个萨菲罗斯和自己。有的拔剑相向,长刀与重剑摩擦迸出刺目火花,重重插入彼此胸膛;有的如恋人般拥吻,手指陷在彼此发丝中,仿佛这一吻可达地老天荒;有的赤裸着身体交媾,手臂与手臂、大腿与大腿紧密纠缠,不像爱侣,更像是溺毙水中无法分离……

    但更多的画面,“克劳德”如露水般转瞬即逝,“萨菲罗斯”所处的背景立刻空茫起来,孑然独立,天地中没有比他更孤独的存在。

    而这样的“萨菲罗斯”也无法久留,不多时,身体便化作无数光点,从手脚开始消散。

    倒置的星空一片死寂。

    这一次,无论克劳德朝哪个方向走、或者狂奔,都不再看见任何景象。

    身后只剩望不到头的漆黑,太阳和月亮不知何时已落下了,极光也消失不见。

    克劳德精疲力尽,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他低下头,瑰丽星云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华丽美感,可又如一面镜子,倒映出他的模样。

    那是一只从身后垂落的白色羽翼,心神颤动间,它也缓缓抬起,锋锐翼骨高扬,朝无尽的远方伸展。

    克劳德别过手,颤抖地摸了摸这只翅膀,层累的羽毛密不透风,沾了他一手羽粉。

    下一刻,这片翅膀扇动起来,牵动背部肌群——这千真万确,是从他自己身上长出来的。

    单翼振动,借助气流不断拔高,克劳德惊奇地发现自己正被带离脚下星空,向更高处攀升。

    凛冽寒风与热浪同时扑面而来,很快达到了人类rou身无法承受的极寒与极热,克劳德一半躯体开始挂上冰霜,另一半躯体皮rou却融化般脱落。

    可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已经完全被高空俯瞰到的情景惊住了。

    第一眼看去,星空像被一道不见首尾的峡谷贯穿,峡谷那头是克劳德刚刚见过的千碑林立,峡谷却空无一物。但随着视线拔高,空间的全貌越来越多展露出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峡谷,而是一道纵贯东西深不见底的刀痕,最深处明明该无法视物,克劳德却在其中看见了一柄再眼熟不过的长刀。

    ——萨菲罗斯的正宗。

    以此刀为界,人为地刀劈斧砍出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历程。

    长刀再度举起、落下,劈在那前半生上,耳边响起玻璃炸裂般清脆的爆鸣声。

    克劳德忽然懂了。

    那是萨菲罗斯抛弃了从前为“人”的过往,那对他来说无用的、只会成为负累的过往。

    上升不曾停止,似乎有一股力量牵拉着他往上、再往上。

    上面是什么?去那里干嘛?

    克劳德不知道。冥冥之中,倦怠笼罩全身,他合上眼,几乎要任凭这股力量带走他。

    可是有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呢……

    脑神经也被倦意缠住,每一次思考都伴随着昏昏睡意,克劳德几次想要放弃。

    直到一声啼哭惊雷般在脑中炸响。

    对了……是了……在这片空间里,他还未曾见过那个与他没有缘分的孩子。

    克劳德一个激灵,猛地掀开眼皮。

    周身变得异常明亮,而那光源不是来自他处,正是在他自己身上。克劳德茫然地低下头,看见自己手脚俱没,细微的光尘正从断口处逸散。

    后脑在这一刻传来剧痛,趋利避害的本能令他偏过头,看清了“天”的真面目。

    那并非天空,而是崎岖不平的地层深处。

    他不是飞向天上,而是坠入地底,如果再晚一步清醒,或许就会长眠于此无光无日之地。

    可他还有未完成的事……

    他还弄清萨菲罗斯是死是活,不论何种结局,他总该知晓;他还没来得及跟那个亲手杀死的胎儿说一声“抱歉”,为它在兄长边立一座小小的坟……

    克劳德拼尽全力一挣——

    一股大力拉住了他的手。

    “抓住你了,克劳德。”

    璀璨星云,山峦深谷,种种幻象在瞬间镜花水月般碎裂消散,露出黯淡的铁灰色背景。

    他们在高速下坠,利风呼啸过脸畔,金发与银发在狂流中交缠摇荡。克劳德被男人抱在怀里,那胸膛触感温热而实在,一点没有将死之人的影子在身上。

    “这又是你的什么把戏?”他麻木地问萨菲罗斯。

    生生死死,已是人类贫瘠想象力中最重大的事情,偏偏这人一次次死而复生,将生死任意玩弄于掌心。

    萨菲罗斯没有回答,他托着克劳德后脑的那只手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插进金发间,笑得志在必得,用笃定而得意的口吻道:“你舍不得我,你是我的了,克劳德。”

    语罢,纯黑的羽翼霍然展开,划破气流,带着他们摆脱了下坠的姿势,重新振翅飞向高空。

    克劳德心灰意冷地闭上眼——偏偏又是萨菲罗斯、偏偏只有萨菲罗斯,一次次拆穿自己的软弱,再肆意践踏。

    “我恨你,你是个该死的恶魔……”

    每说一个字,高空中凛冽空气灌入咽腔,气管疼痛如刀割。

    “你害死了mama、我的朋友,这还不够满足你的胃口,还阴魂不散地纠缠着我,我到底还有什么值得你利用的?……你说得对,这么多年了,我的记忆、灵魂到处都是你的影子,我没法把你从身体里剔除了……你满意了吗?萨菲罗斯。”

    一样微凉而柔软的事物贴上他的额头。

    他们从未接过吻。仇敌间只会有刀剑,不会有吻。

    “不,我尚不满足。”

    银发的恶魔恣意地笑了起来。

    他抱着克劳德轻盈落地,脚下是黑色的火山土,目力所及之处,寸草不生。

    克劳德被萨菲罗斯这句话中透露出来的无耻之意震惊,哑声质问:“那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他还被萨菲罗斯搂着,若是从远处看,这实在是暧昧。但真相是男人仗着身高优势把他按在胸前,手劲大得能压断肋骨,克劳德屡次尝试挣脱都未果。

    那低沉而华丽的嗓音被胸腔共鸣,顺着身体接触传来,带起一阵麻意。

    “知道这是哪里吗?——这不重要。或许你更想看见你的故乡,尼布尔海姆?”

    他话音落下,身侧场景应声变换,记忆中那个北地的小村庄便出现在克劳德眼前。

    克劳德呼吸一窒,但所有攻击的动作都被萨菲罗斯轻易按下,他忽然意识到他们的力量并不平衡。

    “你实在太好猜透了,克劳德。”

    萨菲罗斯把他抱得更紧,他们如情人般耳鬓厮磨。

    “你想看到什么?那些村民?你的母亲?”

    于是寂静的村庄倏地热闹起来,穿着汗衫杵着铁锹聊天的村民、追逐着皮球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小孩子、路旁慢悠悠拖着犁的耕牛……还有不远处高大的、熟悉的女人背影。

    克劳德无法形容他那一刻的心情。理智上,他知道这不可能是真的,但他依旧如疯了般踢打萨菲罗斯,竭力朝克劳迪亚伸出手想要抓住她。

    “mama!”

    而随着萨菲罗斯轻轻挥手,这一切都消失不见。

    萨菲罗斯像安抚一个躁狂的病人,扣住克劳德双臂把他压在自己怀中,“不要急,还不到时候。”

    他嗓音中含着某种蛊惑的魔力,“我们已迈入永恒时间的河流,你所渴求的、你曾失去的,都会一一归来……”

    “什么意思?”克劳德不自觉被他蛊惑,扬起脸,迷茫道。

    “还不明白吗?克劳德,我们是彼此唯一的同类啊,”萨菲罗斯怜爱地摸着他的脸,“这颗星球上所有生命都无法挣脱生死的束缚,生命之流因此循环不息。但我们不一样,只要我们还记得彼此,就永远不会消亡。无穷无尽的时间里,生者总会死亡,死者总会复活,我们将见证所有,直到为这颗星球送葬。”

    克劳德孩子般迷茫地摇摇头,他说不出话来,但真相在他们之间无需言语来表达,它们如洪流般从萨菲罗斯的记忆中直接灌输进他的大脑。

    “不要害怕,不要抗拒,克劳德,你瞧,这就是我们的宿命。你会追逐我、杀死我、最后与我融为一体。”

    那些他汲汲所求的真相第一次在眼前清晰摊开。

    萨菲罗斯消散在生命之流后,求生的本能令他开始遗忘那段充满死亡的惨痛经历,把自己放逐于酒精与药物之中。随着他的忘却,萨菲罗斯在生命之流中的意识也一度模糊。

    克劳德只想冷笑:他怎么就没能快点忘了萨菲罗斯?最好去做个记忆切除手术,把有关这混蛋的一切都拿掉,这样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

    但那时的克劳德不会未卜先知,他只知道颓丧在幻境中,就能看见旧日之人的幻影,那其中就包括还那个什么罪行都未曾犯下的英雄。克劳德望着那个身影无数次地追悔:要是能回到一切尚未发生前,要是那会儿的他能预知未来……有时他又会指着幻觉痛骂,骂萨菲罗斯毁了他的所有,他恨不得从未遇见他……而这一切被躺在生命之流里的本尊尽收眼底。

    克劳德对旧日自己的种种情感,成了萨菲罗斯趁虚而入的最好武器。他借着那些纠缠,成功让克劳德又深深记住了自己。

    一个好的开头。

    萨菲罗斯于虚空中伸出手触摸陷入熟睡的克劳德的脸颊,无法凝聚出实体的手指在碰到的一瞬就消散。他沉吟了一会儿,意识到想要重临到现实世界,这些还不够。

    他需要一个与克劳德更紧密的联系。

    “女神在上……”克劳德本能地后退,喃喃道,“萨菲罗斯,你就是个不择手段的疯子。”

    难怪萨菲罗斯宁可丧失所有力量也要保护那个孩子,那可不是见鬼的母爱或者雌激素作祟,而是让他重返星球的桥梁。

    萨菲罗斯歪头打量克劳德片刻,“觉得我在利用它?这样说也没错。我不在乎所谓‘后代’,因为从本质上来说我和你都已经脱离了普通生命的范畴,但如果你真的那么需要后代来寄托什么情感——我们也可以再生一个。”

    他不在乎?这不对。

    克劳德记得那个孩子濒死时,萨菲罗斯的反应是多么激烈。

    他仔细打量这萨菲罗斯每一寸面部肌rou,试图找出一丝说谎的不自在。可是男人从眼尾到嘴角,每一处都毫无破绽。就好像那些温情时光、拼死维护都已从萨菲罗斯记忆中删除。

    “来吧,克劳德,到我身边来,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萨菲罗斯冲他伸出手。

    我想要的?

    克劳德指尖动了动,轻声问道:“那么,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你知道的,克劳德。”萨菲罗斯维持着伸手的动作。

    萨菲罗斯说的没错,两人的神识水rujiao融,他们能知晓彼此的一切思维。譬如此刻,克劳德能感觉到萨菲罗斯就像一颗亟待吞噬什么的星体,自己若是真的靠近,就会灰飞烟灭。

    “滚蛋。”

    他不会答应的。管他同类也好,怪物也罢,哪怕从今以后与萨菲罗斯争斗的路凶险而永无止境,他也不会接受。

    ——那个自我完全沦丧的未来。

    萨菲罗斯一定也明白了,但他却没有任何恼怒的表现。

    那个总是戏谑的、阴沉的、惯于玩弄人心的恶魔仿佛暂时从这具身体里下线了,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上所有属于的感情都消失不见,他变成了某种凌驾于一切物质之上的更高维生命,诞生于比星球女神还古老久远的年代,他看向克劳德,像母神宽容地向看自己新生的子民。

    “不必紧张。那不过是我的提议,既然你有异议,你也可以提出你自己的方案。”

    “我的方案?”克劳德尽力维持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不需要任何试探,直觉告诉他,此刻的“萨菲罗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危险。

    “融合必然发生,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既定之事,”那声音含着奇特的韵律,不像星球上任何一种已知语言,它们绕开了听觉系统的辨识,直接在克劳德脑海中浮现出意义,“弱小的虫豸若不想被吞噬,就只有拼命去寻找万种可能里的一线生机。你能找到吗?我很期待,克劳德。”

    “你不是萨菲罗斯,你到底是谁?”克劳德在意识里发问。

    “我即是他,他却不一定是我——不必怀疑我对你的坦诚,我对你无所保留。”

    “萨菲罗斯”说完这句话,背后单翼伸展,冲天而起。

    “在未来尚未到来之际,去奋力一搏吧。”